生活就像推着巨石上坡,越往上走,就越是无路可退;越往前走,就愈发清晰自己身上肩负着的责任、期望与希望,因而也就更加难以停下奔波的脚步。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有这样一个“异类”,安静站在角落里扛着满满一树“糖葫芦”,身旁竖着一块牌子,上书“天真的幽默家”,手上不停忙活着,把那生活酸涩凝结成的果子,用他那至纯至真的文字化作的蜜糖,裹成一串串红艳艳的糖果子。倘若有幸与他“交谈”几句,吃上一串酸甜可口的“糖葫芦”,保管你浑身舒畅,生活的烦恼忧愁便也消失无踪了!
晴日飞扬,阴雨和泥,满是人间烟火气
“小麻雀”“吃莲花的”“落花生”“西红柿”“多鼠斋杂谈”,光看这文章名字,就让人心里犯嘀咕:“这作者莫不是个顽童?”再看署名处,噢,原是叫“老舍”,我还以为是“老餮”呢!可不光题目“接地气”,再看老舍写济南的夏日“那边的白石凳上,也印着细碎的绿影,还落着个小蓝蝴蝶,抿着翅儿,好像要睡。一点风儿,把绿影儿吹醉,散乱起来;小蓝蝶醒了懒懒的飞,似乎是作着梦飞呢”,“抿”一字用得极妙,小蓝蝴蝶稍稍合拢着翅膀停靠在枝头,正如夏日树荫下躲懒的孩童,在习习凉风吹拂下正垂着眼皮昏昏欲睡,忽然一阵调皮的风,吹跑了一旁桌上的蒲扇,惊醒了打瞌睡的孩童,也“吹醉”了地上的树影,孩子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小蓝蝴蝶也“做着梦”“懒懒的”飞走了。这样慵懒舒适的夏日午后,轻易就能勾起人心里最纯净的回忆:童年。读到这里,耳边仿佛传来了学童散学打闹的嬉戏声和各家大人唤孩子归家的吆喝声。读到这样率真可爱的文字,哪里还记得什么疲惫烦恼呢!
随遇而安,怡然自得,吾心安处是吾家
“抗战、空袭、流放”光是看着这几个词语,凄凉萧瑟沉重悲痛的心情已然笼罩心头,眼前仿佛出现了硝烟漫天,支离破碎,断壁残垣的荒凉景象。可若是在老舍笔下,那可就是另一个故事了。1944年,距离“七七事变”已有数年,生活愈发艰苦,“‘七七’抗战后,由家中逃出,我只带着一件旧夹袍和一件破皮袍,身上穿着一件旧棉袍。”可见当时老舍生活窘迫,颠沛流离,但下一句他笔锋一转,竟夸起那灰扑扑的布制衣裳来:“这是一种‘自来旧’的布作成的,一下水就一蹶不振,永远难看……我可以穿着裤子睡觉,而不必担心裤缝直与不直;它反正永远不会直立。我可以不必先看看座位,再去坐下;我的宝裤不怕泥土污秽,它原是自来旧。雨天走路,我不怕汽车。晴天有空袭,我的衣服的老鼠皮色便是伪装。这种衣服给我舒适、自由和亲切之感。”世道动荡,仓忙出逃,囊中羞涩,这可算是不小的苦难啦!偏偏老舍用那“自来旧”把这苦果一裹,把战时的紧张和萧瑟都隔绝在外,倒叫人读出三分悠闲自得的感觉来,苦涩的日子也变得平和静谧了。
《天真的幽默家》既是老舍散文作品的合集,也是他人生的缩影。天真是洞晓世事却不世故圆滑,幽默冲淡了生活的苦涩,他将现实深沉的苦闷的艰辛的都用嬉笑怒骂装饰一番,初初读来只觉有趣,再回味时才觉出其中的奥妙来。其中既有暖心治愈的片段,也不乏引人深思的语句,闲暇时任意翻开一篇,书页上一个个方块字就仿佛幼童的小手,欢欣雀跃,迫不及待地拉着你,拽着你,推着你往前走去,去看那济南的矮山包,去那“街平,房老,人从容”的蓉城里做一个“闲人”,踩着石板路慢悠悠地走着,听老舍讲青岛的海,济南的山,伦敦的雾……岂不快活?